按:此文曾刊于《西北工大报》2002年9月12日第621期 ,为该报约稿。值此教师节来临之际,略加润色,谨以此文献给普天下所有称职的老师!!!
我一直试图给“教师”找一个独特的意象,可敏感的神经用疲劳提醒我:Invain!无奈之中,我只好从闻一多先生的佳篇《红烛》中找到了“红烛”这个吉祥而美丽的词语。我认为每一位称职的老师都是一盏光彩四溢的红烛,将光和热无私奉献,平凡而又伟大。
我笔下的这两根红烛,是与我有过交往并一直很深地触动着我灵魂的两位普通的老师。
美丽而又威严的严老师是我上一年级的班主任,代我们的语文课和数学课。她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,叫冬冬,和我同班。听冬冬说,他爸爸在部队工作,很少回来。
刚上一年级的我性格内向,上课从来不敢举手发言,可一次意外的事情,严老师改变了我。
有一次,乡里举行教学大赛,面对众多陌生的评委,严老师显得很自信。她有条不紊地讲着课文,秀气的楷体从指间流出。这时,严老师提问一个雪化了变成什么的问题,同学们很踊跃,一双双小手高高举起。坐在前排的我却纹丝不动,紧张得手心直冒汗,我祈祷着老师千万别叫我。可“厄运”偏偏降临到我头上:严老师用清亮的声音喊了我的名字。天哪,世界末日!我的腿在颤抖,几乎站不起来。我慢慢地站起来,惊恐地望着老师,严老师的目光中透出鼓励。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:“雪化了变成了春天。”——这是我在杂志上看到的一个颇具想象力的答案。刹那间,笑声淹没了教室,许多人笑得五官错位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嘲笑彻底摧垮了,哇地一声哭出声来。
笑声很快停止了,严老师的脸上写满愤怒,教室的空气近乎凝固。严老师说话了,她说一个人应当学会尊重别人,不管他的回答正确与否,嘲笑一个人就是嘲笑自己。她还说,她很喜欢我的回答,如果是考试,这道题满分是100分,她会给我打110分。短暂的宁静之后,雷鸣般的掌声从校园传遍了整个小村庄。那些苛刻的评委也被深深地打动,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。那一刻,一股滚烫的暖流在我心中激荡。至今念及,仍心潮起伏。
从此,我慢慢地变了,总是很自信地回答问题。不久,好消息传来,严老师获得了唯一的特等奖。沸腾的教室里,严老师将用奖金买来的铅笔发给了大家。
一年级的那个暑假,严老师在我的成绩单上写道:自信吧,孩子!你会很有出息的。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漂亮的字体。后来,听人说,那个暑假严老师的爱人在一次执行任务中牺牲了,她带着冬冬去了部队。
十多年来,我一直珍藏着那份凝聚着鼓励和关爱的成绩单,那上面的红墨水字迹,就像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,在我灵魂的深处招展。
第二位老师是我的一位同学,一位乡村民办教师。
她叫丽,高中与我同班。由于她待人坦诚,我们成了好朋友。丽是在高三下半学期去当老师的。那是个草长莺飞的季节,迎春花爬满了山岗,欢快的燕子丰富着春天的内涵。丽走的时候告诉我,家里让她去附近的一个小学教书,她本想上大学,那是她最美的梦。可那个贫寒的家击碎了她的梦,她带着无限的伤感,离开了高三紧张的课堂,那时距高考仅剩三个多月。
考上大学后,我多次写信给丽,但都如飞雪入水音信全无。大一寒假,我迫不及待地去丽教书的那个小学找她,想给她讲大学里许多有趣的事情,可没见她人。一位高年级的学生告诉我,丽去了一所山区的小学。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那个小学的校长要丽嫁给自己的儿子,一个小混混,丽不愿意,恰好有一个援教名额,丽便主动去了。丽教书很认真,从不打骂学生,每次考试她的班级都是第一。丽走的那天,孩子们哭成了泪人,在飞扬的尘土中他们追着拉行李的农用三轮车跑出很远很远……
我回到学校不久,便收到了丽的来信。她说她还在那个只有两个老师的山村小学,教三个年级的十个学生,孩子们很听话,经常考第一,她爱他们,也很知足。每当她看到那些脸蛋红红,穿着俭朴甚至有些脏兮的孩子,她想到了丑小鸭,也想到了白天鹅,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为他们自豪的。捧着丽的信,我不禁潸然泪下,我为丽感动,更为丽自豪。我仿佛看见丽用粉笔在简陋的黑板上认真地板书,身后是一双双渴望的明眸。粉笔如刀,在细细地雕塑着幼稚的灵魂。
当疾驰的日子栖居在九月的驿站,有关红烛的记忆便无比深刻。两根红烛,两颗炽热的灵魂,千千万万个人民教师的光辉写照。
冥冥中,我似乎听到了闻一多先生穿越历史的吟哦:“红烛啊!流吧!你怎能不流泪?请将你的脂膏不息地流向人间,培出慰籍的花儿,结成快乐的果子!”